艺术史上的翡翠②|中国艺术一直在分流,翡翠却是反着走
[{“rank”:17,“text”:“南北朝的时候,颜延之说过一句话,把图分成三件事:“图理,卦象事业;图识,字学事业;图形,绘画事业。”一句话,就是把中国艺术劈成了三条路。哲学,管解释;书法,管记 录;绘画,管呈现。从此各走各的,是越走越远。\n那书法,是先走的。甲骨文,是为了解决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人多了,事杂了,光靠嘴说不清,得记下来。像从甲骨文到金文到小篆,书法一直是记录的工具。后来毛笔改进 了,篆书写起来太慢,隶书就发生了字形的简化、书写提速。这不是审美选择,而是效率需求。东汉开始,书法的审美意识就觉醒了,开始单独讨论字好不好看。到了魏晋,书法变成了身份的符号。上层社会比拼的,不是谁字写 得实用,而是谁的自由风骨。到王羲之之后,毛笔的性能被开发到了极限,全社会最聪明的头脑都扑在书法上面。那是书法的巅峰,也是它作为记录工具和审美对象彻底分家的时刻。\n那绘画走的是另一条路。最早的绘画是装 饰,好像马家窑的漩涡纹,还有半坡的人面鱼纹,给器物添点仪式感。到了礼教时期,绘画变成了教化工具,“成教化,助人伦”。它画的是周公辅成王、孔子与七十二贤人,它的功能就是让老百姓看见伦理次序。汉末佛教传入 ,绘画又换了一个任务,就是把抽象的信仰具象化,让那些不识字的信众也能够产生敬畏。我们看石窟壁画、寺观壁画,这些都是这个逻辑。那唐宋以后,绘画终于变成了文人自己的诗。像《山水画》的兴起,成了士大夫安放心 境的出口。\n你看,书法和绘画各自走一圈,其实每一步都是在解决当时的社会问题。记录需求,就催生了文字;效率需求,就催生了隶变;身份需求,就催生了魏晋书风;教化需求,就催生了礼教绘画;信仰传播,就催生了 宗教壁画;精神寄托,就催生了文人山水。功能越拆越细,老大是越来越专。\n但玉文化没有分流。像从红山文化的玉龙到良渚的玉琮,像从战国的和氏璧到明清的翡翠玉,它始终是同时做三件事。它是图理,它承载中和、温 润、半满的哲学隐喻;它是图识,佩戴者的段位和品位,不用开口就能够被识别;它是图形,它透过冰透的冰底和晕染的飘绿,本身就是视觉上的这种气韵。\n那一块高冰翡翠握在手里,你不需要去解释什么叫做有锋芒但不伤 人,因为触感其实替你说了;所以你不需要自我介绍,懂行的人其实看一眼就知道你在什么段位了;所以你也不需要额外去找一件装饰品,它本身就是。\n书法花了上千年,从记录工具变成审美对象,再变成身份符号,它每一 步都是功能的分化;那绘画呢,花了上千年,从装饰变成教化,从教化变成信仰传播,再变成精神出口,每一步也是功能分化。玉没有走这条路,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三文一体的,哲学、身份、美,不需要转移。\n那为什么是 翡翠呢?玉文化的不分流维持了几千年,但一直有一个问题,就是它太抽象了。和田玉温润,但“温润”这个概念,好像对普通人来说还是隔了一层,你得先懂玉,你才能够感受到它承载的哲学。翡翠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。高 冰的透,飘绿的蕴,圆条的厚实,这些视觉特质会让本来原来很抽象的这种哲学概念变得可触摸。中和之道,不再是书上的四个字,而是一块透而不飘、绿而不俗的翡翠拿在手里的这种平衡感;半满不再是人生哲学,而是冰底上 一抹收得住的绿。翡翠是玉文化找到的具象化表达。它没有分流,它是反而把分流了千年的功能重新合一,让你在一块石头上同时看见哲学、身份和美。\n回头看中国艺术史,是一部不断分流的历史,而翡翠是那条反着走的路 。”}]